> 第叁部: 侯爵夫人的临终圣餐6

> 她来回走着，看起来活力充沛，却又充满雍容优雅。她踢着木头，注视了一下烧黑的部份，又将木头放回远处。我看看天色，此时，离天亮大约还有一个钟头吧！

> 『这批家夥是谁？』她问道。站在我前面，双腿微张，她双手挥动：『为什麽叫我们法外之徒、亵渎神明之怪物？』

> 『我已经告诉你我的全部所知。』我坦诚说着：『今晚之前，我根本没见过他们，也不认为他们拥有脸庞、肢体，或者真正拥有语言能力。』 我慢慢爬起来，掸掸衣服的灰。

> 『他们谴责我们进入教堂！』她说：『你手到他们传递的影像没有？这群怪物斥责我们大胆狂妄，他们可不敢轻易踩脚在神圣之地哩！』

> 这是第一次我注意到她在发抖，她的许多神情令我不安，譬如眼皮的跳动啦，手一直去拂垂下来的发绺啦等等。

> 『卡布瑞，』我说着，尽量使自己的语调具有权威於坚定。『最重要的是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，我们不晓得这些怪物起得多早？日落後他们几时会再来？我们必须另找安身的地方。』

> 『地底的墓穴？』她说道。

> 『那里只有更糟，只要他们打开大门，我们便别想逃啦！』我再看看天色，将石头推离秘道口。『来吧！』我说。 『我们去哪里？』她问道，今晚以来的第一次，她显现出脆弱的模样。

> 『到东边的一个小村子。』我说：『很明显的，对我们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村里的教堂。』

> 『在教堂？你肯去吗？』她问道。

> 『当然肯，你刚 不说了，那群小妖怪绝不敢进入教堂！再说祭坛下面的墓穴，又深又暗，跟其他的墓地一无二至。』

> 『可是，黎斯特！我们当真在祭坛下面歇息？』

> 『母亲，你太让我讶异了。』我说：『我还在圣母院的屋顶下杀人哩！』我想到另一个念头，走到梅格能的木箱边翻寻起来；我找出两串念珠，一串是珍珠的，一串是翡翠的，两串上面都系着小小的十字架。 她注视着，脸苍白而蹙起。

> 『你拿这串。』说着，我给她翡翠的念珠。『收好，下次再撞见他们，就拿念珠出来给他们看，如果我猜的不错，他们一定会溜之大吉。』

> 『如果在教堂找不到安全地方藏身，那怎麽办？』

> 『该死，我怎麽知道？我们只好回来这里了！』

> 我可以感觉到恐惧在她身上散发流窜，她迟疑了一下，望望窗外逐渐隐去的星星。她曾经穿过死亡的阴影，进入预期的永恒，如今却再次置身危殆之中。

> 迅速地，我取过她的念珠，帮她放在口袋里，又亲吻了她一下。

> 『翡翠是代表生命永恒，母亲。』我说道。

> 她又像是个男孩了，最後的一丝火光，正照映着她嘴上脸颊上的线条。

> 『正如我先前说的，你什麽也不害怕，是不是呢？』她低语着。

> 『怕或不怕又当如何？』我耸耸肩，抓着她的胳膊推她进入秘道，我说：『我们 是别的怪物害怕的对象，记住这一点！』

> 我们来到马厩，小男童死得很惨。他断裂的身体扭曲躺在乾草堆上，好像被一个巨人仍在那里，他的後脑壳已破碎。即为了嘲弄他也为了嘲弄我，他们还替他穿上一件花稍的天鹅绒外套，红色天鹅绒；这正是他们在杀害他时，母亲看见而喃念的话，我却只看到死亡。我厌恶地转离视线，发现马全不见了。

> 『他们要付出代价的！』我说。

> 我拉她的手，她却目不转睛地瞪着男孩的 体，然後又瞅了我一眼。

> 『我觉得好冷。』她低语：『我四肢无力，必须赶快到阴暗的地方去。』

> 我引导她迅速爬上小山坡，往大路走去。

> 村子里的教堂庭院，当然没有藏着鬼叫的怪物，我也认为绝无可能；这里的古老墓地，很久很久已杳无人迹了。

> 卡布瑞和我已商议好了。

> 我拉着她走向教堂的边门，轻轻把门闩打开。

> 『我全身冰冷，眼睛在发烧！』她的声极低微：『只要阴暗的地方就行！』

> 当我要拉她进去时，她又停下脚步。

> 『如果他们说对了呢，』她说：『也许我们真的不属於神的殿堂。』

> 『胡说八道，上帝根本不在他的殿堂。』

> 『不……』她呻吟起来。

> 我拉着她穿过圣器收藏室，在祭坛前停下来。她以手蒙脸，抬起头时，正好看到神龛上的十字架，她忍不住长长抽了一口气。从玻璃窗透进的光线，使她闭起眼睛，转头朝向我。初升的太阳光线犹弱，我尚毫无感觉，却已经足以伤了她。

> 我一如昨晚似地抱起她，我必须找一个多年未用的墓穴，我急急走向圣母祭坛，那里的刻字已模糊不可辨。我跪下来，以指甲在一块石板的周边划着；举起石板，我看到一个深的墓穴，里面有一具腐朽的棺材。

> 我拉着她一起双双躺进墓穴，把石板又放回原处。

> 四周一片漆黑，棺材的碎片就在我身子下面，我的右手可以摸到一个骷髅头；另外还感到胸下又别的骨头在刺着我。卡布瑞出神地说：

> 『好了，我们已远离光亮！』

> 『我们已安全无虞。』我轻语着。

> 我把死人骨头推到一边，将腐朽的木头变成一个安身的窝；窝里又许多灰尘，历经许多年代，已闻不出任何人体腐败的味道了。

> 大约有一个小时左右，我无法安然入眠。

> 脑海里盘旋着马童的 体景象，他乱七八糟地丢在那里，身上却穿着那件大红天鹅绒外套。我曾见过那件外套，只是想不起是在那里见过的；是我自己的外套吗？他们进去城堡了吗？不，不可能，他们根本进不去。难道他们特别做了一件完全一样的外衣，只为了嘲弄我，惹怒我？不，不会的，这些怪物怎麽可能如此煞费苦心？可是，可是……那件特别的外套，那件外套似乎大又玄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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