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 第七部: 古老的法术, 古老的玄秘16

> 马瑞斯终於走进灯光闪耀的客厅。我站在阳台最远的角落，身上所有的血管散着热气，好像血管自有生命正在呼吸一样。我看到远放朦胧庞大岛屿的轮廓，听到船沿着远方海岸前进的声音。脑海里转的念头是恩基尔如再来找我，我就跃过栏杆，跳进海里游泳。我一直感到他的手捏住我的头，他的脚还踩在我的胸口。

> 我紧靠石头栏杆站立，全身发抖着。脸上的瘀伤虽已痊愈，血仍从脸上流满我的双手。

> 『我很抱歉。做了这件事我很抱歉－－』马瑞斯自客厅出来。我说道：『我不知道为什麽会折磨做。我不该做的，我很抱歉，很抱歉！我发誓，我真的抱歉。马瑞斯。我永远永远不会再做你叫我不要做的事了。』

> 他双臂交叉站立着，对我怒目而视。

> 『黎斯特，昨天晚上我说了什麽来着？』他问。『你这个可恶的混蛋！』

> 『马瑞斯，请原谅我。我认为不会发生什麽事，我确定没有事会发生……』

> 他作势要我安静，作势要我往岩礁而走；他翻过栏杆，走在前面。

> 走在他後面，对周遭的安谧感到暗暗欣喜，不过，也或许我还太晕陶，根本心不在焉吧！她的出现，恍如全身沐浴着芬香，而她根本不可能有什麽香味的，一定是烟香与花香，渗入她坚硬的白色肌肤里了；尽管她这麽坚硬，却仿佛又十分脆弱，多奇怪呀！

> 经过滑溜的大石头，我们往下走，直到白色的海滩。我们默默地走在一起，白色的浪涛拍打着岩石，对着平静的白沙滩翻腾而来。风在身边呼啸，呼啸的风声吞蚀了所有的激荡与声音，我长久以来的孤寂感觉又油然而生。

> 我的外表越来越镇静，内心却也越来越伤感越悲哀。

> 像卡布瑞惯常的动作一样，马瑞斯已手臂揽住我。我没注意到我们走到哪里了；当我看到我们来到小海湾口。看到一艘长船在那里抛锚停泊，船上只有一只桨，我大吃一惊。

> 我们停下脚步，我又嗫嗫嚅嚅：『我很抱歉做了这件事！我发誓我真的抱歉。我不相信……』

> 『别告诉我你感到後悔－－』马瑞斯平静地说：『你对发生的事根本不後悔；你对自己的鲁莽也从不後悔。何况，现在你已安全了，你不会像蛋壳似的在地板上压碎了！』

> 『哦，这不是重点－－』我说着，情不自禁啜泣了。我拿出手帕像一位十八世纪绅士似的，拭去我脸上的血。我感觉到她仍抱着我，感觉她的血仍在流，更感觉到他如钳的双手；整件事似在眼前重演；倘若马瑞斯没有及时来到……

> 『马瑞斯，到底发生什麽事？你看到什麽？』

> 『希望他已听不到我们了！』马瑞斯疲倦的说：『我简直不敢想像，再有什麽什麽言词思维，进一步打扰他的话，会变成什麽後果。我只能让他回到冬眠状况。』

> 他似乎真的怒不可遏，他转过身不理我了。我怎麽 能停止思想？我恨不得打开头颅，把所有的思想曳拉一空；然而，思潮硬是澎湃淘涌，就像她的血一样。她的肉内犹有心智，有欲望，有炙热的灵魂被强行困锁，她一切的热，就像液体的光，此刻却流窜在我身上。毫无疑问的，恩基尔对她拥有致命的掌控力；我恨他，我要毁他；我的脑里充塞了各种狂思奇想；也许我能想出办法，单单毁了他，却保留住她；只要她能安全，我们就不会有危险。

> 我太失去理性了吧，难道魔鬼不事先缠附他吗？如果这一切不事……

> 『别妄想了，小家夥！』马瑞斯的身影闪现。

> 我又啜泣了。我感到她犹在我的颈子上抚摸，舔了舔 ，我恍如又尝到她的血；视线朝向天空，只见星罗棋布；此时此刻，连安祥永恒的行刑，似也在威胁我，似也了无意义。尖叫的冲动，在我的喉咙致命的膨胀扩张。

> 她的血所产生的影响逐渐减弱，清晰的影像开始浮现，我的四肢又再次的事我的四肢。事的，我或许更强壮了，但魔力已渐褪，魔力已消失；只留下贯穿我们之间的血流记忆，不，还有更强烈某种感受，仍徘徊不去。

> 『马瑞斯，发生什麽是！』我越过风声叫着：『别对我生气，别丢下我。我不能……』

> 『嘘，黎斯特－－』他说。回过身，握住我的手臂。『不要担心我的愤怒－－』他说：『这并不重要，而且也不事直接对着你；给我多一些时间，让我镇定下来。』

> 『你看到她和我之间发生的事吗？』

> 他的眼光朝向大海，海水全然的漆黑，海浪的泡沫又全然纯白。

> 『是的，我看到了。』他说。

> 『我拿了小提琴，想为他们演奏，我只是想－－』

> 『是的，我知道，当然……』

> 『－－音乐将会感染他们，特别事那个乐曲，那支诡异、超自然的乐曲，你知道的，小提琴事如何……』

> 『是的，我知道－－』

> 『马瑞斯，她给了我……她……而她也要了我的……』

> 『我知道。』

> 『他看守她看得好紧！他当她事囚犯！』

> 『黎斯特，我求你……』他疲倦而悲伤地微笑着。

> 关闭他，马瑞斯，像他们从前所做的，让她自由！

> 『你在做梦，我的孩子－－』他说，『你在做梦。』

> 他掉头离开了我，并作势要我不要理他；他走到潮湿的海滩，来来回回踱着方步，海水一波波轻拍着他的脚。

> 我试着再次平静下来，这事真实的吗？我到过很多地方，最後 来到这座岛屿上；凡人的世界远在岛外，诡谲的悲剧，乃至那些必须照顾者的恐怖，在潮湿闪亮的峭壁以外，竟无人知道！

> 马瑞斯终於回头走来。

> 『听我说－－』他说：『一直往西，有一座岛，那不属我的管辖范围，岛的北端有古希腊小城，那里有水手住的客栈，通宵达旦的营业。你现在就坐船到那里，去猎食，这里发生的事全忘了吧。核估一下从她那儿，你得到多少新力量，试着不去想她或他，最重要的是，不要动脑筋想对付他。日出前，回到屋里，那不难的；你会发现成打的门和窗户都开着。为了我，现在就照我说的去做吧！』

> 我微微鞠躬，天底下只有一件事，会转移我的心思，会涤除或消减任何高贵思想，那就事人类的血液，人类的挣扎和死亡。

> 毫无异议的，涉过浅水，我到了船上。

> 在小客栈肮脏的房间里，墙上有金属镜面的破片；时候还早呢，站在破镜前面，看到自己反射的身影。我看到自己穿着织锦外套，白色的蕾丝上衣，脸因为杀戮而温暖红润了。那个死家夥，就趴在桌子後面的地板上。手里还拿着刀子，那把刀准备割我的喉咙。房里还有一壶酒，酒里有迷魂药；他一直劝酒，我一直拒绝喝；半逗半推的抗拒，然後他发脾气，拿出刀来，然後他成了我的猎物死了。他的另一个同伴也死死的躺在床上。

> 我望望镜片里金发的浪子。

> 『唉！这不正事如假包换的吸血鬼黎斯特吗？』我笑了。

> 当我歇息时，纵有全世界的血液，也无法阻止惊骇战栗的思潮涌来。

> 我无法不想她。我怀疑前一晚在睡梦中，听到的是不是她的笑声；我很惊讶，她的血液竟什麽也没告诉我。我阖上双眼，思绪倏然又纷至沓来。当然，想的都事很美妙的事，也一如魔术的不相连贯。她和我一起走下走廊，不是在这儿，而是在我知道的另一个地方。我想是在德国的皇宫，海顿创作音乐的地点。她漫不经心地跟我说话，好像已说过千百次一般，她告诉我许多事，人们信仰什麽，轮子里面什麽东西在转动，这些神奇的发明事什麽玩意儿……。她戴着时髦的黑帽，帽子的宽边上饰有白色的羽毛，白纱从帽子的顶端垂到她的下颚，她的脸庞显出稚嫩与年轻。

> 当我睁开眼睛，我知道马瑞斯已在等我，走出卧室，看见他站在空了的提琴盒旁边，背对着靠海那面打开的窗户。

> 『你必须现在就走，我年轻小友－－』他悲伤地说：『我原希望有稍多的时间，但这已不可能了。船正等着要带你离开。』

> 『因为我的轻举妄动……』我凄惨地说。看来我事被驱逐了。

> 『他毁了所有教堂里的东西－－』马瑞斯说，语气隐含要我镇定的祈求。他的手臂挽着我的肩膀。另一只手为我握着行李箱，我们走向门口。『我要你现在就走，乃因为这是唯一能令他安静下来的方法。我希望你忘却他的愤怒，只记住我告诉你的每一件事。对我们会再相见的承诺，要存信心。』

> 『你怕他是吗？马瑞斯？』

> 『哦，不，黎斯特。别让担 跟着你附影随形。他从前也做过类似的事，他完全不明白他在做什麽；真的，我很确定这一点。他只知道有谁横梗在他和阿可奇之间，这让他受不了。只有期待时间能让他回到冬眠状况。』

> 又来了，这个回到冬眠状况的字眼。

> 『她又呆呆坐着，好像她从来没动过，是吧？』我问道。

> 『我要你现在厉害－－如此你 不会再刺激到他。』

> 马瑞斯说着，带我走出房子，走向峭壁边的楼。他边走边继续说：

> 『不管我们这种怪物拥有什麽巨大能力，我们得以凭心意移动物体，点燃物体，得以凭意志造成任何上海；然而，别忘了再强大的意志力量，也还事来自我们的躯体；皮之不存，猫将附焉？因此我要你金夜就从此地离开，到美国去。当他不再激怒，不复记忆时，你再尽快回到我身边，我绝不会忘记你，我将会等你。』

> 到达峭壁的边缘时，我在港湾底下看见一艘长型的平底船。穿过阶梯看起来像不可能，但是，对我们来说，有什麽不可能呢？不可能的事我即将离开马瑞斯和这座岛屿了，哦！我怎麽能离开？怎麽能割舍？

> 『你不必跟着下去－－』我说道，从他那里拿过行李箱。我尽力不让自己的话听起来苦涩与垂头丧气，毕竟所有的一切都事我引起的。『我不喜欢在外人面前痛哭掉泪，现在就离开我吧。』

> 『真希望我们能多聚几个晚上－－』他说：『让我们能对发生的事，静静地细细思索。无论如何，记住我的爱会陪伴着你。别忘了我告诉过你的事。等再相见时，我们都将有太多的话要倾诉－－』他顿住了。

> 『什麽事？马瑞斯？』

> 『老实告诉我，』他问道：『你遗憾我去开罗找你吗？你遗憾我带你到这里来吗？』

> 『怎麽会呢？』我说道。『我只遗憾我就要走了。如果我再也找不到你，或你找不到我，那怎麽办呢？』

> 『时机到了，我一定会去找你－－』他说：『要永远记得；你有能力呼唤我，就像以前你做的一样。一旦我听到呼唤，我会以从没跨越过的能力，横跨任何距离来回应你。只要时间恰当，我会回答。这点你可以确信无疑的。』

> 我点点头。有太多想说的话，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> 我们拥抱了很久。然後我转过头，慢慢地开始往下走。我知道他会了解，为什麽我没有再回头多看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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