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 第二部: 梅格能传奇3

> 他拉着我走下一道弯折的楼梯。周遭的一切令我凝神专注。粗割的石头似乎在前面莹莹发光，连黑暗里四周乱跑的老鼠，也自有一种奇特的美妙！

> 他打开一扇嵌饰铁钉的木头厚门，把重重的钥匙交给我，让我走进一个大而粗 的房间。

> 『如我所说，如今你已成为我的继承者，你可以拥有这幢房子及我所有的宝藏。不过你得先按照我的吩咐去做。』他说。

> 栏栅的窗子使得云破月出的夜色，幻化成一片幽缈无限的景象；我看见远处闪烁柔光的城市，伸开双臂似乎在呼唤着我。

> 『等一下你尽可以开怀畅饮。』他说着，让我转身，面对站在地板中间一堆木头前的他。

> 『仔细想清楚－－』他说道：『因为我就快离开你了。』他随便地对着木头做了手势。『有许多事你必须要知道。你如今已是不死幽灵，奇妙的天性很快会引导你找到第一个受害凡人；要迅速而没有悲怜之心，一旦受害人心跳即停之前，不管他的血是多麽鲜美，也要马上停止血的飨宴！』

> 『岁移时转，你将日益强壮，将能真正体会到神妙於伟大。目下，你只能暂时等候，不能急，否则骄傲会使你付出巨大代价。』

> 『你为什麽要离开我？』我焦急地问道，我仅仅黏附着他。受害人，慈悲心，血的飨宴……这些字眼撞击着我，仿佛我的躯体遭受鞭打一般。

> 他轻易地拉开我，使得我的手因他的举动而受伤。我紧盯着手瞧，惊讶於那种痛的感受，那可不像是凡人一般的痛呢！

> 他停下来，指着对面墙壁一块石头。那是一块很大的石头，被移来安置在墙壁之前。

> 『搬那块石头，把它拉离墙壁。』
> 『不行呀，它的重量－－』我说道。

> 『把它拉开！』他以瘦嶙嶙的长手指指着我，又做了个怪脸，我只好勉力一试。

> 出乎我意料的，我竟轻易推动了石头，石头後面有一个洞口，正好大到一个人可以匍匐爬进去。

> 他咯咯笑着并点点头。

> 『我儿，这里就是通往我宝库的弄道洞口。』他说道：『这里的宝藏以及我在世界上的财产，你全可以任意花用。现在，我需要完成自己的誓言。』

> 又一次令我大为惊讶，他从木头堆里抓出两根细木棒用力摩擦，不久，木棒引燃起小小的火花。

> 木棒丢向木头堆，火立刻焚烧起来，火光照耀屋顶及屋内四壁。

> 我屏息且身子往後退，金黄的火花令我即眩惑也害怕。我感到屋内热度升高，心里却无往常的紧张；我不认为自己会被火烧到，相反的，火的温暖让我首次察觉自己有多麽寒冷，我身上有如冰冻一般，如今火把冷融化掉，以至於我舒服得差一点呻吟起来。

> 他又笑了，那种空荡的笑，令我屏息不安；他在火光前跳舞，瘦细的腿使得他的舞有如骷髅之舞。他的双臂抱头，躯干於膝弯曲，在火光前一圈又一圈环舞着。

> 『我的上帝！』我低语着，只觉头昏眼花，惴惴不安。如果是一个小时前，看到他这麽舞跳一定会吓坏我了；如今在闪烁的火光下，他曼妙的身躯，不由得吸引我注视他的每一动作。火飞跃在他的破衣服上，及膝马裤上，肮脏的衬衫上。

> 『你不可以离弃我！』我哀求着，努力使自己的思维清晰，努力了解他刚 所说话的意思。耳边响起自己怪异的声音，我试图说得低沈些，柔和些：『你要去哪里？』

> 他抛出高亢的笑声，手拍击大腿，跳得更快也离得我更远；他伸出手去，好像在拥抱火一般。

> 粗的木块如今也引燃了火，小小的室内如一座大的火炉，弥漫的烟雾往窗外飘散。

> 『你不能往火里跳！』我纵身向後一跃，身体撞上墙壁：『你不能往火里跳！』

> 恐惧淹没了我，眼所见耳所听打垮了我，我再也不能仰制自己的张惶失措。我一边呜咽一边尖叫。

> 『我就是要跳！』他大笑：『我就是能跳！』他转回头，笑声变成长嗥。『正因为你我 跳，我羽毛已丰的小鸟！』他站在我前面，手伸直着：『回应我，以你凡人的荣誉立誓，我勇敢的狼煞星。否则我的身心虽然劈开成两半，我仍会把你丢进火里，自己再另外找一个人来继承，答应我，发誓！』

> 我说不出来，只能用力点头。

> 在闪耀的火光里，我看到自己的手变白，感到自己的下 被戳痛，害我几乎叫出声来。

> 我的犬齿已变成獠牙，我感觉到了。惊慌失措地望着他；他却藐视着，好像津津有味地在品尝我的惊恐。

> 『现在发誓。等我烧死之後－－』他抓住我的手腕说：『等火熄了，你必须把我的骨灰全撒光，听清楚，小家夥，撒光我的骨灰。免得我又附身回来，那时会变成什麽怪模样，我可不敢想。记住我的话，如果你敢让我还魂，让我比现在更恐怖可怕，我一定猎杀你烧死你，让你不能容身於天地之间，听到了没？』

> 我仍然答不出话来。这不止是害怕，这是地狱的煎熬。我感到牙齿在尖长，浑身在刺痛，狂乱着，我再度点头。

> 『哎，答应了！』他微笑地点点头。火舌跃向天花板，火舌也跃向他的脸上。『现在我只能祈求慈悲了。我将往地狱而去，如果有地狱的话；或许我能寻求甜蜜的赦免，但我实在不配呀；设想若有幽冥王子的话，我终於要跟他面对面了，我会在他的脸上吐口水呢！』

> 『撒光所有烧了的灰，一如我的命令。当执行完後，穿过刚 的入口到我的墓穴去，进入之後要确定石头已搬回原来位置；你会看到我的棺木在那里；白天时，记住把你自己密闭在棺木里，否则阳光将把你烧成灰烬。在地球上，除了阳光跟刚 你看到的火焰，再没东西能毁灭你了；即使是火，如果不是我说的撒尽一切骨灰，你还是毁不了。』

> 我转过头，不愿看见他和熊熊烈火。倘若不是我的手捂住了嘴，我一定又大声哭出来！

> 他拉着我离开火边，我们站在刚 推开的石头前，他的手又指着洞口。

> 『请留下来跟我一起。请留下来。』我恳求着：『再多留一会儿，只一个晚上也好，求你！』我的声音再次吓坏了我，这一点也不像我的声音。我以手抱他，紧紧地抱他。他憔悴苍白的脸看上去美丽之至，他黑色的眼睛注满了奇特的眼神。

> 火光在他的头发，他的眼睛闪耀，他又咧嘴小丑似地笑了。

> 『哎，贪心的孩子－－』他说：『成为不死幽灵能拥有全世界的飨宴，难道对你还不够吗？永别啦，小家夥。照我说的话去做，记住，灰要撒光。洞里的小室，藏着你兴旺成功的一切所需。』

> 我挣扎着要紧紧抓住他，他在我耳边低笑，似乎惊讶於我的力气。『一流，绝对一流！』他赞赏过後又轻语：『别了，永远活下去，我漂亮的狼煞星，带着你的禀赋於我加添给你的一切－－活到永恒！』

> 他把我用力推倒，如飞似地跃向火焰的最中心点。

> 我看到他掉在火里，火舌舔向他的衣服。

> 他的头好像变成火焰，猛然间，他的双眼大张；他的嘴在明亮的火焰里，变成一个黑色的窟窿；他的笑声是如此尖锐刺耳，我不自禁捂起耳朵来。

> 他好像在火里四肢一致跃上跳下，我突然察觉自己的哭叫声已掩盖他的大笑声。

> 瘦长焦黑的手臂和腿抬高落下，抬高落下，陡然之间好像枯萎凋谢了。火光四窜咆哮，在火的最当中，我什麽也看不到了，只有火焰，无情的火焰兀自燃着。

> 我哭叫着，跪了下来，我双手蒙住眼睛，然而从闭紧的眼皮旁边，依然能看见巨大的火光一簇又一簇并发。我只得把前额禁压在石头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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