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 第七部: 古老的法术，古老的玄秘4

> 这是一个通往地底的阶梯。

> 虽然不明白我怎麽会知道，不过我察觉阶梯比这栋房屋还要古老；一阶一阶的梯子，随着岁月与脚步，中间凹了下去；弯弯曲曲的阶梯，越走越深入岩石里面。

> 偶尔，有切割粗糙的出口通往大海；只不过出口太小了，人根本爬不出去。凸出的岩石上，有鸟儿 了巢，也有野草长在石缝中。

> 随之而来的是阴冷。一种在古老修道院、教堂废墟、闹鬼的房子里，所常常发现的不可名状的阴冷。

> 我停下脚步，用手搓揉我的手臂，但觉寒意穿过阶梯升了上来。

> 『不是他们引起的。』他温和的说，站在下面阶梯等着我。

> 半明半暗的氛围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面，使他呈现出不该有的凡人年龄错觉。

> 『我带他们来之前，这里就已存在。』他说。『有许多人来岛上膜拜。也可能在膜拜者来以前，这里已经存在了。』

> 他再次以独特的耐性，对我打招呼，眼神带着温情。

> 『不用害怕。』他继续往下走时又说。

> 我为自己的踯躅不前感到羞愧，阶梯一级一级似乎再也走不完。我们到了一处大的出海口，海的浪涛声传了过来，凉气往双手和脸颊拂来，石头上可以看到明显的水迹。我们继续往下走，脚步声在圆形的天花板、在粗糙的墙上反射回响。这里比任何地牢都更深一些，这简直就像是童年时挖的洞，你向父母吹嘘，你将挖一条地道直通地心。

> 终於，我们来到另一处弯道，我看见了亮光，然後，看到两盏灯在门前点燃着。

> 灯是一种很深的邮筒，筒里蓄着灯芯。巨大的门上拴着粗大橡木闩，这样的门闩恐怕要好几个人，说不定还需借助杠杆、绳索之力 打得开呢！

> 马瑞斯轻而易举的抬起门闩，把它放置在旁边；之後，他往後站，眼睛看着门；我听到另一根门闩在里面移动的声音，门慢慢的打开了；我感觉自己呼吸都快停止了。

> 并非他凭意志打开门之举，让我吃惊，我先前就看过这类法术；而是室内一如上面的房子，处处可爱的繁花与明亮的灯火让我惊讶。在这深邃的地下，有百合花，巨大又洁白，花上闪着发亮的小水珠；红、粉红以及多彩多姿的玫瑰，自藤蔓攀开而下；小礼拜堂摆着许愿的蜡烛，烛光轻柔的摇曳；成千束的花儿，散发着阵阵芬芳。

> 墙上画着古代意大利教堂的壁画，黄金的叶片锤打进图案里。不同的是壁上不是画着基督教的圣哲，画的是埃及的阔叶树，黄澄澄的沙漠，叁座金字塔，尼罗河蓝色的水；埃及的男男女女坐在造型优雅的船只里，航驶过河。河里有各种五彩缤纷的鱼群，空中飞翔着紫色羽翼的鸟儿。

> 回话唯金碧辉煌四个字可资形容。金光闪自天上的太阳，闪自远方闪耀的金字塔，鱼儿的鳞，鸟儿的羽毛；甚至站在船上往前看的埃及人，身上所佩戴的细致饰品，也无不耀耀生辉。

> 我闭目片刻，再慢慢的张开双眼，眼前所见像是一座巨大无比的神殿。

> 石头祭坛的两边有百合花，祭坛上摆着一个巨大有顶的金色神龛，龛上雕刻着精美的埃及图案。空气自穿越岩石深邃的通风孔而下，长年点燃的灯火，火光闪烁；如刃的百合花叶片也因而摇曳生姿；这些百合花在水瓶中，散发着醉人的芳香。

> 在这里，我几乎可以听到圣乐，可以听到古代祈愿的赞美诗；这里的美妙即雄伟，又令你感到慰藉，使我再也不心生畏惧。

> 我瞪视着祭坛上神龛的金门。神龛比我高，更有我叁倍的宽。

> 而马瑞斯也注视着它，我感觉到他身躯散发出力量，我听到神龛的门锁滑开了。

> 我很想靠近他，可是却不敢乱动。金色的门完全打开了，我屏住气息。门里呈现出两座华丽的埃及雕像。一男一女，比肩而坐。

> 灯光在他们纤细、精雕的白皙脸上移动，灯光掠过高雅的四肢，在他们的黑眼珠上闪耀。

> 正如我所看过的埃及雕像，他们都高雅细致，轮廓优美，素 之中，又无比壮丽。只有童稚而开朗的表情，让你觉得他们只是冰冷坚硬的石头。这些雕像身上穿着真正的衣服，还有真正的头发。

> 我曾在意大利教堂的圣徒雕像，看过类似的穿着打扮，只是天鹅绒披挂在大理石上，看起来未必赏心悦目！

> 眼前这两座像的服饰，却经过小心翼翼的处理。他们的头发是长而厚的黑绺结，前面剪短只覆及前额，并以金环为冠；蛇样的手镯，绕在他们裸露的手臂，手指上还戴着戒指。

> 衣服是最好的纯白亚麻布料。男的裸露及腰，只围着一条裙子；女的身穿合身、打褶的美丽长衫；男女都戴着许多船金项链，有些项链还镶着宝石。

> 两座像几乎大小相同，坐姿也相同，双手平放在大腿上。他们的一致性，令我有几分惊讶；他们无与伦比的可爱，以及眼睛像珠宝似的闪亮，也让我吃惊。

> 我从未在任何地方，看过任何雕像能这样维妙维肖栩栩如生。其实，他们一点也不像有生命的东西；或许是装备的细巧，或许他们项链和戒指的闪亮，或许他们眼睛的反射光芒，令我发生错觉吧！

> 他们是欧塞里和埃西斯吗？我在他们项链上，在他们发饰环上，看到刻上的小字吗？

> 马瑞斯一语不发，只是像我一样地瞪视他们。他的表情难以形容，或许是悲伤吧。

> 『我可以走近他们吗？』我低语着。

> 『当然。』他说。

> 我走近祭坛，像一个小孩，在一座大教堂里面，越走近越犹豫不决。走到他们之前的几步外，我停下来，直视他们的眼睛，他们眼神的深邃和色致都太神妙，太逼真了。

> 每一根睫毛，每一道弯眉的描绘，都赋予最细密的巧思。

> 嘴角半张，牙齿微露亮光，脸庞和手臂都擦亮得毫无瑕疵，光泽尽显。正如所有的雕像或彩绘人物都眼睛直视，他们看起来恍如都在瞪着我看似的。

> 我迷惑了。他们如非欧塞里或埃西斯，那他们又是什麽？他们象徵些什麽古老的真理？那些必须照顾的！这措辞意谓何指？

> 头歪向一边，我陷入沈思。

> 眼睛是真正的棕色，眼珠是黑色；上面蒙着白色的水气，恍如涂了一层最透明的漆。嘴 则为最柔软的白玫瑰色调。

> 『我可以……？』转向马瑞斯，我喃喃低语，但缺乏信心，又停顿下来。

> 『你可以碰他们。』他说。

> 碰触似乎太亵渎了吧。我瞪视他们良久，瞪视他们张开的手放在大腿上，瞪视他们的指甲；指甲看起来极像我们，好像有人在指甲里面镶了玻璃。

> 我想，就碰碰那个男的手背吧，好像比较不冒昧；其实最想碰的倒是女的脸庞；我终於犹豫的举起手指，手指轻轻抚摸那白皙的脸颊，然後我直视她的眼睛。

> 那种感觉绝非是抚摸石头。那是不可能的……，为什麽感觉却完全像是……而女的眼睛，更有某种东西……。

> 我停止触摸，身子往後跳。

> 其实，我是身子向後冲，不但打翻了百合花瓶，还猛撞了门边的墙。

> 我抖索得好厉害，双腿已无法再支 了。

> 『他们是活的！』我说：『他们不是雕像！他们是跟我们一样的吸血鬼！』

> 『是呀！』马瑞斯说：『只不过吸血鬼这个字词，他们可不懂。』

> 他正在我前面，视线仍瞧向他们，双手垂在两边，他一直都是这样的。

> 他缓缓的转向我，向我走过来，抓住我的右手。

> 我的血直往脸上冲。我想说什麽，却说不出话来。我本来一直瞪着他们，现在视线朝向他，朝着握住我的那双白皙的手。

> 『没事！』他几乎悲伤的说：『我想你的碰触他们不会有反感的。』

> 有那麽片刻，我不了解他的意思。之後，我懂了。

> 『你的意思是……你也不知道是否……他们只是坐在那里，……哦！我的天！』

> 深藏在阿曼德故事里，好几百年前他说的话，猛然浮上我的脑海；那些需要照顾的需要平安，或者说需要宁静；否则，谁知道後果会如何呢？

> 我全身毛骨悚然，无法抑制四肢的颤抖。

> 『他们像我们一样在呼吸，在思想，在活着！』我连话都说不顺畅。『像这种情况他们持续多久？多久了？』

> 『冷静下来。』他说，拍拍我的手。

> 『哦！天呀！』我再度愚蠢的说，我不断的说『天呀！』再没有别的字眼足以表达我的心情了。『但是，他们是谁？』我终於开口问道，声音歇斯底里的提高。『他们是欧塞里和埃西斯吗？这就是他们吗？』

> 『我不知道。』

> 『我要离开他们，我要离开这里！』

> 『为什麽？』他平静的问。

> 『因为他们……他们体内有生命，然而他们……他们不能说话或移动！』

> 『你怎麽知道他们不能？』他说。他的声音仍然低沈而带着安抚意味。

> 『他们当然不能。这是重点做在，他们不能……』

> 『来！』他说：『我要你再多看他们久一会儿。然後，我带你回到上面，我会告诉你每一件事。我已答应过的。』

> 『我不想再看他们了。马瑞斯，真的，我不想。』说着我摇摇头，想松开我的手。不过他紧紧的捉住我，正如这些雕像也摄住我一般。我一直在想，他的皮肤怎麽这麽像他们？他为什麽也有相同的光泽？当他恬静时，脸一定也像他们一样的光滑吧！

> 他变得像他们。在永恒的岁月里，总有一天，我也会变得像他！倘若我幸存得够久的话。

> 『马瑞斯，请你……』我说，我已不在乎羞愧和妄自尊大。我只想从房间逃出去。

> 『那麽等我一下！』他耐心地说：『留在这儿。』

> 松开我的手，他转过身，看看被我压碎的花， 在地上的水。

> 就在那瞬间，我眼睁睁看着花儿回到花瓶，水离开了地面；一切回复原状。

> 他站在那里，对着面前的两个身影；然後我捕捉了他的思维。不需说话，也没有称呼，马瑞斯以某种独特的方式向他们致意；并向他们解释，为何一连几晚离开他们，他曾经到埃及，他很快会带来送给他们的礼物，很快会带他们出去看海。

> 我逐渐冷静下来。在震惊的一刹那过後，我开始清楚的仔细分析。他很在意他们，他对他们从不掉以轻心；他把房间美化，因为他们也许会审视；或许他们真的喜欢绘画的美，也喜欢他带来的花哩！然而，他并不确切知道。此刻我唯一能做的，只有坦然面对面注视他们；去体验那种恐惧，体验他们是活的，却自我闭锁的惊骇。

> 『我无法忍受了。』我喃喃低语，我已知道了，他不必告诉我保存照顾他们的理由；因为他们有意识，他不可能把他们活活埋在地球的某个地方；他也不能焚烧他们，因为他们是无助的，也不能给予焚化的默许。哦，天呀，我越来越受不了啦！

> 所以他保存照顾他们，就像古代的异教徒，把他们的神供在庙里，把庙堂当成他们的家，并带花给他们。

> 正当我注视的当儿，他为他们焚香；他从一块丝巾里拿出一块香饼，告诉他们这是从埃及带来的香料，他把香放在青铜碟子上焚烧。

> 我的眼泪盈眶，我真的哭泣了。

> 当我再仰望时，马瑞斯正背对着他们站着，我可以从他的肩膀上看见他们。他似乎也幻化成一座雕像，穿着衣服，看起来像极了他们。他的脸色一片茫然，我觉得他似有意如此。

> 『我让你失望了，是吗？』我低语。

> 『不，一点也不。』他慈祥地说：『你没有让我失望。』

> 『我很抱歉我……』

> 『不，你不必抱歉。』

> 我靠近了些。深深感到自己对那些必须照顾的太无礼了。对他也太无礼了；他向我坦诚泄密，我却显得惊慌而畏缩。我对自己的懦弱大失所望。

> 我更走近了些，想做出一些补偿。他又转向他们，手臂却揽着我。香味阵阵袭来，他们的黑眼珠洋溢灯光摇曳的诡异气氛。

> 白皙的皮肤见不到隆起的血管，见不到褶痕与皱纹，甚至也见不到马瑞斯一直都有的 线，他们也没有在吐纳与呼吸。

> 我在宁静中倾听，我听不到他们的思维。没有心跳，没有血液的脉动。

> 『听不到，但是有的。不是吗？』我低语着。

> 『是呀，一点不错。』

> 『而你－－……？』你把受害者带给他们吗？我想这样问。

> 『他们不再喝血了。』

> 即使这样还是很恐怖，他们连饮血的欢愉也享受不到。不过想想看，他们过去曾经怎麽样呢？也许他们尚有些微动作火花，足以把受害人带回来，最後终於沈入安静。哦！不，我应该宽慰 对。但就是办不到。

> 『很久很久以前，他们也还喝血，不过一年 一次，我会把受害人留在圣殿给他们，都是一些虚弱且行将就木的恶徒。回来後会发现他们已吮吸了血，然後又回复动也不动的姿势；只有血肉之色有一些异样，而且一滴血也没 在地上。』

> 『总是在月园之夜来这麽一次，通常选在春天的季节；其他时候则即使有受害人，他们也不啜饮。後来，甚至一年一度的庆典也停止了。我偶尔仍继续带来受害者，有一次是在十年之後，他们又喝过一次；仍是月园那一晚，仍是春天。再来又过了大约大半个世纪，我没细算时日，我在想他们必须看到月亮，他们必须知道季节的变化。不过到了最後，所有的一切都无关紧要了。』

> 『从我带他们到意大利之後，他们就什麽也没喝了。这已是叁百年前的事。即使在温暖的埃及，他们不渴也不啜饮。』

> 『这一切刚开始发生时，你并没有亲眼看到吧？』

> 『没有。』他说。

> 『你从来没有看到他们动过吗？』

> 『没有，除了……刚开始－－』

> 我再度发抖了。再看他们时，好像看到他们在呼吸，看到他们的嘴 在动，我知道这是幻觉；但这些想像令我狂乱。我必须离开这里，我又泫然欲泣了。

> 『不过有时候我走近他们－－』马瑞斯说：『发现事情有一些改变。』

> 『怎麽？什麽？』

> 『小事情！』他说。他沈思地注视他们，伸出手碰碰女的项链。『她喜欢这一条，这条显然比较适合她，以前有一条，老是断裂在地板上。』

> 『那麽，他们是会动的！』

> 『开始时，我以为只是项链断了，修了叁次之後，我 发现自己好蠢。她或许从脖子上扯下项链，或许用她的心意让项链自动脱落。』

> 我发出惊骇的轻叫，却又觉得在她面前竟然这副德性，实在太丢脸了。

> 我很想立刻走出去，她的脸有如镜子，照出我所有的幻想；她的 角似在微笑，其实根本没有。

> 『其他的装饰品，也发生过类似的事。饰物上所刻神的名字他们如果不喜欢，也会掉在地上。有一次从教堂带来的花瓶破了，仿佛他们用眼神，把花瓶吹成碎片；此外，还有更奇异的事发生过。』

> 『告诉我吧！』

> 『我曾经在进去圣殿後，发现其中有一尊像是站立着的。』

> 这太可怕了。我想拉他的手，把他从这里拉出去。

> 『有一次，我发现男的离开椅子好几步外。另外一次，女的站在门边。』

> 『试着要出去？』我低声的说。

> 『或许。』

> 他满怀思绪的说：『如果他们真想要，他们其实很容易就能出去，等你听完整个故事，你自己可以下判断。每一次发现他们动了，我就把他们带回原来的地方。把他们的四肢摆成老样子，这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。他们很像柔软的石头，你想想看，如果我有这麽大的力气，你就能想像他们的了。』

> 『你说……想要。但是也许他们想做每一件事，却根本不可能做到呢？也许走到门边，已经是他们努力的最大极限呢？』

> 『我认为只要她想，她就能打破门。我能用我的心志打开门，她为什麽不能做。』

> 我望着他们漠然冰冷的脸容，他们窄而凹陷的脸颊，他们大而安详的嘴巴。

> 『也许你错了呢？也许他们能听到我们彼此所说的每一个字呢？说不定他们在生气，他们在暴跳。』

> 『我认为他们是在听！』他说，试着让我镇静下来。他的手放在我身上，他的声调减弱。『但是我不认为他们在乎，如果他们真的在乎，他们就会移动。』

> 『你又怎麽知道呢？』

> 『他们做过不少需要很费力的事情。例如，有时我锁上神龛，他们立刻开锁又打开门，我知道是他们做的，因为唯有他们 能做这件事，门一弹开，他们就在那里。我有时带他们出去看海，天亮之前，我回去带他们，他们变得很重，变得不那麽柔软，几乎移动不得，有几次，我认为他们这样做是为了折磨我，有时则是跟我玩游戏。』

> 『不，他们只是在尝试，他们不可能做到。』

> 『别太快就下断语！』他说：『其实，我到了他们的房间，确实找到怪事的证据，当然，一开始时，有些事的发生……』

> 他突然顿住没说下去，有些事似乎令他分神了。

> 『你在聆听来自他们的思维？』我问道。他好像是在聆听。

> 他没有回答，但是细细端详着他们。我发觉是有某些事情改变了！我竭尽所能，让自己不转身也不跑，只仔细地看他们。我却什麽也看不到，什麽也听不到，什麽也感觉不到。我开始想喊叫。为什麽马瑞斯还不解释，为什麽他只是在瞪视着？

> 『别这麽性急。黎斯特。』他终於开口说，微微一笑。眼睛仍盯住男的。『偶尔我会听到他们，当然是模糊不明的，那只是他们在表示存在，你知道那种声音的。』

> 『你刚刚听到了？』

> 『是呀……或许。』

> 『马瑞斯，请让我们离开这儿，我求你，请原谅我，我无法再忍受了！拜托，马瑞斯……让我们走吧。』

> 『好的。』他慈祥地说，按按我的肩膀。『但请先为我做一些事。』

> 『任凭吩咐。』

> 『跟他们谈话，不必大声说出来，只随便谈谈。告诉他们，你发觉他们很漂亮。』

> 『他们已知道。』我说：『他们明白我觉得他们具有难以言宣的一种美。』我很确定他们明白我的心意。不过马瑞斯的意思是要我以礼貌的方式告诉他们。因此我排除心理所有的恐惧，所有疯狂的想像，真正告诉他们我的内心想法。

> 『跟他们谈谈。』马瑞斯怂恿我继续谈下去。

> 我照做了。直视男的眼睛和女的眼睛，一种奇异的感觉，爬上心头。我的嘴 蠕动，一直喃喃重复这些语句－－

> 我发现你们很美，我发现你们无与伦比的美。

> 我似乎在祷告着，就像我是很小很小的小孩子时，在山边的草地上，祈求上帝帮忙，让我得以离开父亲的家一样。

> 此刻，我就以这种方式与她交谈。我说有幸靠近她，接触她古老的神秘一事，我十分感激。逐渐的，内心奇特的感觉，变成是肉体的，奇特的感觉扫过我皮肤表层以及发根，我感到紧张从我的脸上消失，感觉到紧张离开我的身体，我全身飘飘然了起来。注视她深邃的棕色眼睛与黑的瞳孔时，烟薰的香和花香，更笼罩着我的整个心灵。

> 『阿可奇！』我大声叫出来。刚 在说话的同时，我听到了这个名字，这个名字似乎好可爱。我的头发竖起来，神龛像燃烧的坛围绕着她。男像的坐处，却似乎只有某种不明确的变化。不自觉的，我靠近她，我身子向前倾靠，差一点吻了她的 。我想吻的，身子更靠近了些，然後我碰到了她的双 。

> 我想让血液升到我的口里，再传给她，正如和卡布瑞躺在棺木那次，我曾经这麽做一样。魔力似乎更强了，我直直看进她深不可测的眸眼。

> 我在吻女神的 ，我到底怎麽回事了？疯了吗？

> 身子往後退，碰到了墙，全身颤抖着，我用双手勒住头的两边。此刻至少我没让百合不安，但是我又哭了。

> 马瑞斯关起神龛的门，又让里面的门闩自动升起，又回到托架上，外面的门闩他用手拴上。

> 『来吧，年轻小友。』他说：『我们到楼上去吧！』

> 我们只走几步路，就听到咯嗒之声，然後又是咯嗒之声。他转身向後看。

> 『他们又玩花样了。』他说，苦恼的表情使他的脸蒙上了阴影。

> 『什麽？』我的背往墙上靠。

> 『他们又打开神龛的门。来吧！我等一会儿回来，在太阳升起以前把它锁好。现在我们回到画室去，我来告诉你我的故事。』

> 我们到达有亮光的房间，我瘫软在椅子里，双手抱住头，他一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看我，当我察觉时，不由抬头仰望。

> 『她告诉你她的名字。』他说。

> 『阿可奇！』我说。好像从溶化的梦的漩涡里抓到了一个字。『她是告诉我了！所以我大声的叫出阿可奇来。』我看着他，恳求他的答复。他呆呆瞪着我，这也算一种解释的姿态吗？

> 如果他的脸上再没有表情，我可要失去理性了。

> 『你生我的气吗？』

> 『嘘，安静一些。』他说。

> 在安静中我什麽也没听到，也许只听到海的声音，也许听到房里烛芯的声音，也许还听到风声吧！他的眼睛，从没有比现在更生气呢！

> 『你好像惹起他们心中什麽情绪了。』他低声的说。

> 我站起来。

> 『那是什麽意思？』

> 『我还不知道。』他说：『可能什麽也不是，神龛的门仍开着，他们一如平常仅仅坐在那儿，谁知道呢？』

> 我突然感到，多年起来，或者说几世纪以来，他一直尝试从他们那里诱出蛛丝马迹，但是什麽也没找到。我知道他很惊讶，我怎麽会发觉她名字的秘密？阿可奇！是有事情发生，是在罗马时期发生的。黑暗的事！可怕的事！忍受痛苦！无可言喻的痛苦。

> 想像变得空白了。一片静默。但他困惑地坐在房里，好像一位圣哲从祭坛上走开，却留在教堂的通道上发呆。

> 『马瑞斯。』我低低的叫着。

> 他醒过来。脸色慢慢温暖起来，慈蔼而又惊讶的瞪视着我。

> 『什麽事？黎斯特。』他说道，紧紧握住我的手，好像要让我安心似的。

> 他自己先坐好，也示意我坐下来，我们再次舒适的面对面坐着。房间的灯光，令我安心，窗外的夜空，看来尤其觉得安详宁谧。

> 他回复了原来的敏锐，眼里也反射出幽默的眼神。

> 『现在还不到午夜。』他说：『岛上的一切都很平静。如果没有任何打扰，我想，是告诉你我整个故事的时候了。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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